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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剧·电影声音·《乱》·《夜宴》(BY 单刀小马

时间:2019-05-11 09:57来源:线上娱乐
早在我看《夜宴》之前,耳边已充斥了对它的各种恶评,最通常的表述是“太难看了”。就在动身去电影院之前,亦有人劝我不要去看。或许是因为我没有抱什么希望,电影也没有让我

早在我看《夜宴》之前,耳边已充斥了对它的各种恶评,最通常的表述是“太难看了”。就在动身去电影院之前,亦有人劝我不要去看。或许是因为我没有抱什么希望,电影也没有让我有什么失望。个人觉得,《夜宴》远没有大家说的那么糟糕,甚至可以说很不错,无论是情节设计,演员表现还是思想内涵都远远超过同类影片《无极》。

莎士比亚的诸多剧作都被搬上了银幕,为银幕剧作提供了一种可供反复套用的经典模型,这种模型的牢固可靠久经验证。《西区故事》是歌舞版的《罗密欧与茱丽叶》,《狮子王》是动画版的“王子”复仇记。莎士比亚也是世界的,他笔下的人物和故事即使移植到东方,也能够引起广泛的共鸣。莎士比亚悲剧改编的电影都有着一层厚重的庄严之感,是一种带有自我毁灭倾向的贵族式悲剧。
    《乱》,黑泽明,1983
《李尔王》与《哈姆雷特》讲述的都是欲望和背叛的母题。主人公李尔王忠奸不分,不明是非,最后品尝到女儿们的背叛。从拥有到失落,从尊贵到绝望,当他真正意识到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李尔王才意识到这正是宿命不可抗拒的报复,他也陷入了精神倒塌的癫狂状态。他的悲剧也是人类的悲剧,被欲望所束缚,即使失去,依然陷入对过往的迷恋之中。《李尔王》揭露了人类权力的本质,任何形式对权力的占有和剥夺,都最终沦为李尔王似的无尽空虚。黑泽明的《乱》是对欲望这一主题的深刻揭露,用前无古人的伟大影像展示了人类醉心欲望所引发的浮屠画卷,仲代达矢演活了文字秀虎这一帝王形象。从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到跌落凡间依旧自欺欺人的昏庸,再到勘破因果、识得权势真相,文字秀虎是千百年来人类纷争的一个缩影,黑泽明希冀用一部影片的力度和厚度来展现自己宏大的人生观。

很多影评都没有提及电影名字的来历,《夜宴》的灵感来自于五代南唐的宫迁画师顾闳中的名画《韩熙载夜宴图》,这也是我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而电影的历史背景正是放在五代十国这个群雄并起的混乱时期。关于此画有两种说法,一是韩熙载为推卸当宰相的差事,故意生活奢靡,夜夜笙歌,南唐后主李煜派画家顾闳中潜入韩宅绘制其夜宴画卷,规劝之。另说韩熙载乃北人而在南唐为官,与帝王貌合神离,为避是非猜忌,故意饮酒弄妾,长夜欢饮,使人放松对他的警惕,以图自保。不管是哪种说法,此画都是政治斗争的产物。

“对我来说,电影是所有艺术的综合,正因为如此,我才把电影当作我的职业,在电影中,绘画、文学、戏剧和音乐相聚一堂。”黑泽明晚年的代表作《乱》最能体现作为综合艺术的电影对其他艺术门类的兼容并包。1983年的《乱》改编自莎翁的《李尔王》,但并非“电影天皇”第一次瞩目莎翁的戏剧。早在1957年,黑泽明的爱将三船敏郎就在《蜘蛛巢城》里诠释了东方的“麦克白”,黑泽明对莎翁戏剧的偏爱可见一斑。

按照之前投资方的说法,“电影《夜宴》是以《韩熙载夜宴图》为蓝本,讲述中国式宫廷斗争“王子复仇记”的故事。后来的事实证明,电影只是引鉴了此图的时代背景,故事则完全取材于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之一的《哈姆雷特》。这倒是印证了冯小刚本人的说法“我这就是中国版的《哈姆雷特》。”熟悉《哈姆雷特》的观众不难发现,《夜宴》中的每个人物都能在戏剧中找到对应的角色,而情节的相似度也在80%以上。《哈姆雷特》这部融合谋杀、暴力、复仇、情欲、疯癫与欲望的莎翁名剧曾经被五度搬上银幕,其中1948年由奥利佛·劳伦斯导演的版本最有成就,荣获当年度包括最佳影片在内的五项奥斯卡大奖。既然黑泽明可以将《乱》拍成日本版的《李尔王》,冯小刚当然也可以把《夜宴》拍成中国版的《哈姆雷特》。个人觉得,国内观众对《夜宴》的恶评,部分原因是不少人根本没看过《哈姆雷特》,也没有欣赏四大悲剧的能力,经受了无数毫无思想的大片洗礼之后,他们已经不知道人性是何物。

《乱》是一出舞台形式浓厚的史诗电影,恢弘辽阔的取景,声势浩大的战争场面,影片耗资24亿日元,是日本电影史上制作成本和规模最大影片之一,是黑泽明实践“全电影”理想的雄心之作。影片故事取自日本战国时代著名的寓言故事,虚构了文字家族的伦理悲剧。影片试图从天的观点来看待人世的“业”,也表达了黑泽明自己的人生领悟和哲学思考。

哈姆雷特有一句名言“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这个问题在《夜宴》里得到了一定的诠释。吴彦祖饰演的无鸾应该是成功的,那种忧郁矛盾略带精神分裂的性格气质,在没有表情的面具之下显得更加突出。最后的那句“死了真好”可谓一声叹息,无心权力却身处权力旋涡,厌倦杀戮却身负复仇大任的悲剧王子在中毒身亡的那一刻终于得到了解脱。章子怡的演技确实越来越好,她饰演的婉后光芒盖过了所有人,她的性感出位也再次证明了其一线性感女星的地位。婉后是一个武则天式的人物,沉湎于权力,又为情所困,最后她在扫清一切政敌即将登上王位之时,却被一枚来历不清的飞刀刺中,成为这场宫廷斗争的最后一个牺牲品。片中最失败的角色其实是葛优饰演的厉帝,冯小刚在转型之机仍然念念不忘他的金牌搭档,以及赖以成名的语言幽默,而这直接导致了所谓的“笑场”,可谓一大败笔。葛优版的厉帝委琐有余,奸诈不足,加上不合时宜的幽默,怎么看也不象一位弑兄篡位的奸王,与莎翁的戏剧有很大的差距。

影片开场,手持弓箭的骑兵立于山峦,静止的场面设计仿若是画家的有意经营,草木皆兵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狩猎行动。尖锐的笛声传递出局促不安的紧张情绪,静谧的风声被不期闯入的野猪扰乱。影片的配乐有意打破了气魄恢宏的主题音乐,力量感薄弱、如泣如诉的单声源,制造了一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苍凉生气。狩猎场的聚会拉开了影片的序幕,各色人物逐一登场,鲜艳夺目的色块让影片呈现出一种明快舒适的视觉跳跃,这与影片迟缓的节奏、静止的座位形成了对比。影片借鉴了“能剧”的戏剧化处理手法,空间环境虽广阔壮丽,但构成了一个戏剧化的封闭世界,舞台化倾向十分明显。与之对应,音乐风格也有意违背自然河山的雄壮图景,低沉,缓慢,正是人物内心的一种情感外化,云卷云舒只是一种舞台背景。

过度的血腥与暴力确实是一个问题,白衣优伶的砍头和九人队的集体自杀一方面具有很强的银幕震撼力,一方面也对观众的心理承受能力产生很大的冲击。厉帝与婉后的床戏不少,肢体语言有很强的挑逗性,不知属不属于少儿不宜的范畴。至于殷隼与青衣的感情,我倒不觉得有乱伦之嫌,因为莎翁的戏剧中一向都有兄妹情深,欧菲莉亚的哥哥甚至跳进妹妹的墓穴中,将妹妹抱在怀中,希望与之同葬,并因此引起了哈姆雷特的嫉妒。

这是黑泽明的有意为之,他不需要悲壮的音乐去铺排,他是要把观众逼入剧中老主公的境地,同剧中人一起体味人生的变幻无常、终归悲剧一场。秀虎被逼到第二城,意欲投靠次郎,见到了次郎之妻阿末。阿末的双亲及故都皆毁于秀虎之手,面对以德报怨的阿末,秀虎无地自容。悲戚的音乐充满了对战争的无力控诉,这也是秀虎对自己过往的错误判断,他无法料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次郎的背叛。音乐在这里成了叙事上的点缀,也暗示了秀虎将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惨痛的代价。

布景,道具,服装,造型是电影的亮点,极尽华丽之致,这与冯小刚声称的将贵族生活简约化很不相符,应该是奥斯卡最佳美术指导叶锦添的风格。电影音乐让我印象极为深刻,谭盾的作曲一向很大气,而且中西合璧,《夜宴》的那种大气很大程度上是由配乐烘托出来的。张靓颖的片尾曲让人耳边一亮,有点晴之妙。

孤堡之战是影片的高潮段落,硝烟弥漫的冷兵器战场,乌云蔽日,人间被染黑成屠戮地狱。先前明媚光亮的画面只剩下被战火萃取的红黑两色,大难临头秀虎方知人世凄凉和人性险恶,孤注一掷唯有恶战一场。黑泽明取消了残酷的现场原声,充满宿命意味的悲凉音乐交融于残酷的战争图景,浮世无常,战火无义,人类深陷罪孽的旋流,被欲望蒙蔽,似乎永无解脱之机。危机四伏的配乐仿佛从四面八方逼近的滚滚黑烟,所有的人都笼罩在黑暗的魔爪之下。兵马倥偬不过是历史的又一次循环,极具威胁性的旋律充满了强烈的破坏性。死尸遍野,血流成河,战争的残酷性第一次如此直观血腥地呈现在银幕上。武满彻主理的配乐有意回避了常规史诗电影的抒情性,似断非断的阴森音乐如同来自地府的亡灵泣泪,冷酷地穿透了人类的灵魂,拷问人性恶之源泉。影片的配乐充满了日本民族特色,极富东方神秘元素,将一则传统国度发生的寓言予以浓墨重彩的层层渲染,达到一种超越时空和民族的高度。《乱》被黑泽明视为平生代表作,是他多年创作生涯的一次巅峰总结,也是他留给世人的一份遗嘱。

如果说《无极》说的是宿命,《夜宴》说的则是欲望。就凭这一点,后者就远远超越了前者。因为欲望是人性中最本质的东西,欲望成就一切也毁灭一切。这也是《哈姆雷特》的精髓。

《夜宴》,冯小刚,2006
2006年,冯小刚跟风古装大片,拍摄了众星云集的《夜宴》。冯小刚竭力试图证明,“我辈岂是蓬蒿人”,《夜宴》如此,《1942》的企图则更加明显。古装大片是中国导演一个挥之不去的春梦,事实又证明,这对于观众而言,往往成了一场噩梦。夜宴以五代十国的乱世为背景,剧情改编自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幕后也是清一水的国际豪华班底,冲击奥斯卡的企图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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