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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学专论 | 胡晓进:晚清中国人的华盛顿崇拜与

时间:2019-05-11 09:57来源:艺术
美国首任总统乔治·华盛顿的《美国宪法》私人藏本22日在纽约佳士得以近千万美元的高价拍出。这册《美国宪法》是美国宪法的最初版本,于1789年印刷,是年正是华盛顿就职总统的第

美国首任总统乔治·华盛顿的《美国宪法》私人藏本22日在纽约佳士得以近千万美元的高价拍出。这册《美国宪法》是美国宪法的最初版本,于1789年印刷,是年正是华盛顿就职总统的第一年,该部宪法也于当年正式生效。此外,这册私人藏本中也包涵了后来成为美国宪法修正案的《人权法案》的草案文本。该部私人藏本的皮封面中央上印有“美国总统”的字样,这一有着223年历史的藏本保存完好,一些内页空白处有乔治·华盛顿的亲笔注释,书上还盖有华盛顿家族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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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华盛顿在这册私人藏本中的亲笔注释,无疑大大抬高了这一藏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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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拍卖最后成交价格为9826500美元,这也远远高出了佳士得拍卖行最初预计的200万到300万美元的拍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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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拍卖最后的竞价在两位买主之间激烈进行,其中之一就是最后赢得竞标的“弗农山庄妇女联合会”的董事会执行董事安·布考特,该私人非盈利机构目前正拥有并打理华盛顿故居。

晚清中国人的华盛顿崇拜与华盛顿故居之旅

布考特称,“把属于华盛顿的东西带回家是我们的责任。”布考特透露,这本华盛顿的《美国宪法》藏本将于2013年在新落成的乔治·华盛顿总统图书馆内展出。此前创下拍卖纪录的华盛顿的文件是1787年他写给侄子的有关批准宪法的信函,在2009年拍出320万美元的价格。

胡晓进 中国政法大学

据称,乔治·华盛顿1799年去世后这本藏本一直保存在他的故居弗农山庄庄园里,直到1876年拍卖给了一个私人收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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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sident George Washington, Gilbert Stuart

2月22日是美国开国元勋、首任总统乔治·华盛顿的生日,也是传统的联邦假日,但是不同年份的这一天,往往并不总是临近周末,美国人又不习惯专门调休,在某一周中间单独放假一天,常常造成诸多不便。为了让民众能够有更充裕的时间来缅怀这位“国父”,同时繁荣美国的旅游消费与假日经济,从1971年开始,联邦政府通过立法,将每年二月的第三个星期一定为“总统日”,全国放假一天,与当月第二个星期的周末两天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春季“长周末”,供民众缅怀总统,借此休息、踏青、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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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总统日”,华盛顿总统的故居弗农山庄(Mount Vernon)都会向公众免费开放一天,邀请大家到总统家参观做客,分食生日蛋糕。笔者在美国访问学习期间,因为寄寓的小镇离着弗农山庄不远,也曾驾车带着家人、孩子去体验了一回美国式的爱国主义历史教育。记得当时冰雪早已消融、春草四处萌发,樱花尚未开放,但是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迎春花儿沿路绽放,正是旅游踏青的好时节。我们到达弗农山庄时,已经日上三竿,几乎找不到停车位,等到领票、排队上山后,已近晌午。大草坪上人头攒动,原来是华盛顿的生日蛋糕出炉,我们吃了两块,辅之以自带干粮,恢复体力后,沿着山庄绕行,相继参观了华盛顿家的菜园、谷仓,河边码头和华盛顿新旧墓地、冰窖,然后回到故居的临河草坪,席地而坐,沐浴着煦暖的春日阳光,远眺波光粼粼的波托马克河,心中感慨万千。

遥想当年,美国独立后,华盛顿解甲归田,隐居于此。可是邦联体制之下的新国家,内忧外困,几乎解体。为使箕裘不坠,几位开国元勋曾于1785年春天聚集此地,与华盛顿商议如何解决面临的具体纠纷,以及是否需要召集各邦代表会议,修改当时充当临时宪法的《邦联条例》。可以说,迈向1787年费城制宪的第一步,始于弗农山庄。而华盛顿,既是美国独立革命的领军人物,也是美国制宪会议的“定海神针”;他仍在人世之时,关于他神勇事迹的各种故事,已经广为流传,妇孺皆知。等到新生的美国立稳脚跟,开始对外传播新教福音、进行贸易扩张之后,华盛顿的神话故事,也随之传布到世界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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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eral George Washington Resigning His Commission,

John Trumbull, 1824

地处遥远东方的中国,也不例外。1838年,西方传教士在广州所办的报纸《东西洋考每月统计传》,刊登了一篇《华盛顿言行最略》,讲述华盛顿领军抗英的曲折经历,“自此以后,美理哥民自主操权,掌治国也”;华盛顿“归田、安业,而不干于政事……良民知华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故复立之为国之首领主”。同年,美国传教士裨治文在新加坡坚夏书院刊印的《美理哥合省国志略》中介绍美国制宪经过时,也非常重视华盛顿的领导地位。

时国泰民安,必须立首领,设国法,使邻邦知而不正视,群庶畏而勉恪遵,此要务也。故乾隆五十三年春,有各省衿耆至费拉地费[费城]议其事,共推华盛顿为首。议四月毕,及散归,各执所议之条款回省,告于省内之人,再议一年,复至费拉地费再议,然后定。国法虽定,尚未有文武员弁,遂议立华盛顿为国首领,文武各员,亦议定焉。首领之名由是而始。

这部《美理哥合省国志略》对魏源的《海国图志》、梁廷枏的《海国四说》和徐继畲的《瀛寰志略》影响甚巨,后三书中涉及美国历史部分,基本脱胎于前者,但是有所演化生发,尤其是《瀛寰志略》。徐继畲在《瀛寰志略》中论述华盛顿功成弗居、不愿“称王”的义举之后,加了两段按语:

按:华盛顿,异人也。起事勇于胜、广,割据雄于曹、刘,既已提三尺剑,开疆万里,乃不僭位号,不传子孙,而创为推举之法,几于天下为公,骎骎乎三代之遗意。其治国崇让善俗,不尚武功,亦迥与诸国异。余尝见其画像,气貌雄毅绝伦。呜呼!可不谓人杰矣哉。

……米利坚合众国以为国,幅员万里,不设王侯之号,不循世及之规,公器付之公论,创古今未有之局,一何奇也,泰西古今人物能不以华盛顿为称首哉。

1850年代,中国基督教徒曾刻石勒功,将这两段按语赠送美国政府,镶嵌于美国首都华盛顿纪念碑之内,供后人瞻仰,使中国版的华盛顿神话永驻美国首都。

关于华盛顿神话在晚清中国的传播,中国海峡两岸学者已有精深论述,无需赘言。但是以往的研究几乎都没有注意到,晚清中国第一批出访美国的士大夫兼外交官,无一例外地参观过华盛顿故居和墓地,并留下了长短不一、感慨良多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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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使泰西记》书影

比如,1868年春,随蒲安臣访美的志刚和张德彝就分别在《初使泰西记》和《欧美环游记》中记录了各自的观感。志刚云:“其人其事,则《美国志》(即裨治文的《美理哥合省国志略》)与《瀛寰志略》,载之颇详。……然以一废退武职,崛起于人心思奋之时,卒成数千里大业。而乃功成名遂,身退而不为功名富贵所囿,固一世之雄也哉!”

与志刚一同参观华盛顿故居、墓地的张德彝,虽无志刚之叹,但是记录更为详细、生动。

……乘车行十数里,至漠沟河[波托马克河]岸登官轮渡,曲折行四十八里至卧南山。一路浓阴绿树,阡陌雲连。下舟拾级而上,步行四里许,抵华盛顿新移之墓。砌以红砖,前如山字,后如桥背,内长洞列二石棺,系华盛顿夫妻合葬。外有月门铁栅,左右石碣六七,皆伊子侄辈所立,表扬功德。复东北行过其旧墓,系一深坑,外以砖砌如长枕形。绕至山顶,见有石楼数间,朴素不华;后有廊楹园圃,地势极宽,乃华盛顿之故宅也。前临长江,拱如玉带;后倚青山,立若锦屏。松杉枫柳,花草新奇。守墓者皆本土黑人。下山仍驾小舟登轮渡。

《初使泰西记》和《欧美环游记》两书,均已收录于钟叔河先生1980年代主编的“走向世界丛书”,风行至今。

最近几年,钟叔河先生老骥伏枥,与几位同仁续编“走向世界丛书”,笔者按图索骥,在这套新出丛书中又找到了几位晚清外交官的华盛顿故居游记。比如,清政府首任驻美公使陈兰彬,在《使美纪略》中就留下了他1878年8月间的参观行踪。

东南十六迈,有山名发伦[弗农山庄]。隶勿尔吉尼阿邦[弗吉尼亚], 为华盛顿致政后所居。屋仅数楹, 规制俭朴, 上下两层, 上为卧房, 有榻一, 胡床、小桌各一, 瓦击数事,另房为正命之所, 药罐痰孟咸在。余为客房, 下层储其遗物, 若刀剑、若书籍、若鞭鞍, 及退破衣袴等类。墙壁绘其生平得意数事。当战争时, 有法国提督刺非日[拉法耶特]捐资带兵相助,于成功后入籍美国, 像亦绘壁间。屋俯大江, 后有厨房, 及佣人住处。闻临终时, 曾放出黑奴二百余, 听其自便。有木兰一株, 高可齐檐, 系其手植, 今尚苍茂。一小园宽约盈亩, 花木行列修整, 园外平坡一段, 绿草如茵, 为当年习骑之所。右即其坟, 砖围丈许, 中置二石棺, 覆以铅瓦, 若停柩之寮然。前立二石柱, 高可八、九尺, 标刻附葬诸戚名氏,系后人改扦其手营寿圹,距数十武, 尤极狭隘。有守坟官一员, 秩视游击。据称华盛顿居此四年, 其妻又后十八月始卒。今房屋布置一切, 皆其手泽, 虽极朽蠢, 仍依样修理, 不敢擅易。坟虽改葬, 亦不尚华饰, 恐违先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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